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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晓苹说,玉宝太吃亏了。投入侪是玉宝出,利润却最少,这样不公平。玉卿说,是呀,阿姐应该占最多才对。玉宝笑说,刚开始做,我们摸石头过河,前面是光明、还是黑暗,讲不清爽。赵晓苹说,我问过一些摊头,侪讲没人买,要经营不下去了。玉卿说,那还要做么。玉宝说,不管旁人,我们总要试试看。赵晓苹说,没错。
玉宝说,四点,假使生意失败,亏损我承担,这些缝纫机、录音机、服装啊,全部拿来抵债,没问题吧。玉卿赵晓苹说,可以。玉宝说,暂时想到这些,后面还有啥,再补充。
商量妥后,近至傍晚,小桃跑上来说,姨姨,吃夜饭了。玉卿玉宝起身下楼,玉凤已经烧好小菜,摆上桌,盛饭说,那天天在做啥,神神秘秘。黄胜利说,不要饭,我先咪点小酒。薛金花说,我没胃口。
恰巧,秦阿叔敲敲纱门说,我有碗酱油汤,小囝要吃嘛。玉卿连忙去开门,接过说,谢谢。阿叔进来一道吃饭。秦阿叔说,我吃过了。玉卿回来,笑说,这碗酱油汤料足。玉凤盯着说,油条块、酱油、开洋、紫菜、榨菜,还有麻油香。玉卿说,不晓放了多少猪油,油花花的。小桃说,我也想吃。玉凤说,给小囝吃的,也要抢,没出息。小桃嘟起嘴,不开心。玉卿说,给小桃吃好了。黄胜利一拍桌子说,吃啥吃。众人一惊。薛金花接过说,我正好没胃口,这碗酱油汤我吃了。
玉宝说,我要宣布一桩事体。玉凤说,终于要讲了。玉宝说,我和玉卿,还有赵晓苹。我们三个要干个体户。玉凤说,啥。玉宝说,在华亭路小商品市场,做服装生意。玉凤说,个体户,就是打桩模子,那姐夫也干过,被警察追的四处逃窜。黄胜利不搭腔。
玉宝正色说,瞎三话四,完全两种人,打桩模子,是指无营业执照,偷偷摸摸做生意的。我们光明正大,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,有工商局分派的摊位,是正经做生意的。黄胜利说,玉宝玉卿,打算做啥生意。玉宝说,卖服装。黄胜利说,卖服装,难哦。玉宝说,哪能讲。
黄胜利说,我开出租,见识多了,提醒一声,当今社会,老百姓,每月三四十块工钿,柴米油盐就去掉大半,还要存钱,买大件。至于衣裳,买一件,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。富人有嘛,有,一小撮。人家去华侨商店,南京路服装商店,啥人会往华亭路买衣裳,听也没听说过。玉宝笑笑,没多讲啥。
玉凤说,个体户,名声不大好听。只有无业游民,流氓阿飞,历史不干净,释放的劳改犯,才去干个体户。玉宝玉卿这样一搞,街坊领居背后,要戳我们脊梁骨。玉卿说,我本身就没啥名声了。玉凤说,玉卿不要名声,我们要的呀。玉卿喉咙噎住。
玉宝说,名声和吃饭,哪个重要。玉凤想想说,要么不要带上赵晓苹,参加淫乱舞会,思想堕落,作风不正。玉宝说,没办法,讲好了,不能言而无信。玉凤说,姆妈,没啥话要讲嘛。薛金花说,秦阿叔的酱油汤,舍得下料,好吃。玉凤说,姆妈。薛金花眼一睁说,营业执照下来了,摊位公派好了,和赵晓苹讲定了,我还能讲啥,先斩后奏,不把我当人,我还能讲啥,我老了,一个个翅膀硬了,我还能讲啥,日后亏大,自己承担,不要哭扯呜啦来寻我,我反正没钞票。玉宝说,这是当然。薛金花说,那我没话讲。
第8章 相商
玉卿说,秦阿叔六楼有间房,堆杂物用的。这两天清理出来,空闲着,讲借给我和小囝住。薛金花说,也给我讲过了,是看我的面子。玉凤说,要钞票嘛。玉卿说,讲不要,但不好白住。黄胜利说,五六个平间,摆张床,衣柜,桌子矮凳,一大一小足够了。玉凤说,蛮好,秦阿叔人品信得过。玉宝说,还是不太恰当。
玉凤冷笑说,饱汉不知饿汉饥。玉宝住大房子,宽宽松松,适意。倒忘记姐夫至今还在困沙发。那夫妻俩窝在一张床、一个被头里,卿卿我我时,我和那姐夫,打个比方,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,碰不着面的。玉宝说,当着小桃面,这样讲,有意思嘛。玉凤说,总归是事实。薛金花说,不要吵哩。趁这两年,生育政策还没收紧,玉凤要抓紧,养个儿子出来。玉卿就委屈一下。玉卿含泪不语。
黄胜利点根烟,火柴用光了,小桃要火柴盒,封面印着个旧式美人。小桃说,阿爸,这是啥人。黄胜利说,蒋梅英。小桃说,蒋梅英是啥人。薛金花说,上海滩第一美人。玉凤说,有沉鱼落雁的美貌。薛金花说,我见过,淮海路上,面对面走过,不得不服。黄胜利吐烟圈说,可惜死的蹊跷,不晓啥辰光能结案。薛金花说,红颜命薄,是有道理的。
玉宝回到复兴坊。潘家妈、逸文及吴妈在吃饭。潘家妈说,夜饭再吃点。玉宝笑说,不吃了。潘家妈说,吴妈炖了鸡汤,来吃一碗。玉宝走过去落座,吴妈盛好,摆到玉宝面前,玉宝说,谢谢。潘家妈说,老大打过电话,有饭局,晚点回来。玉宝说,嗯。逸文说,我吃好了,阿嫂慢吃。玉宝笑笑。
逸文戴起眼镜,笑说,听阿哥讲,阿嫂的营业执照和摊位,侪弄好了。玉宝说,是呀。逸文说,不简单,阿哥帮的忙。玉宝说,没。逸文说,我以为。玉宝低头吃汤,逸文说,原来是乔秋生帮忙。玉宝被汤烫了嘴。潘家妈说,啥。逸文说,没啥,我开开玩笑。从口袋里掏出电影票,两张。笑说,单位里发的,姆妈和阿嫂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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